烤肉夜

2025/11/07

出场人物:
盏:瓷器。釉面有暗裂,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化妆。
猫:黑毛美食家,暂时没有问过它眼睛颜色的意愿。
特别出演:
Pdd 5.78/块包邮到港火麒麟增温块无烟竹炭蔬菜增温专用加热升温无毒环保大棚增温块(名字越长越有安全感)

No hay banda. No hay nota de suicidio.
No hay académicos. No hay ideales nobles.

3…2…1…开始。

她晃了半下。盏后退几步走入画面,没有吭声,只是挥了挥手,露出几颗牙齿。她转身蹲下,头上的卷卷发弹了弹,深蓝条纹的收腰Lolita像是花朵一样被空气撑开,然后落下去。背景露出逼仄的两个墙角,可那大概就是房间一半的范围了。房间没开灯,一条蛇一样的浴巾堵在门缝的位置,似乎看不清。

她检查好竹炭,四个四个一组码起来。盘子、架子、调味料。动作很仔细,像是在照顾一个看不见的客人。

盏跪在床边,掏出纸笔,标题是…幸福食谱。

盏在笔记上写字,笔尖的声音很轻。

她念着:“幸福食谱。第一步,点火。”

一只炭黑色的猫的尾巴从门缝里探进来,像误闯的影子。

她低声说:“不可以进来,会呛到。”

猫还是滑了进来,在竹炭旁打了个哈欠。

“我以为今晚要做甜点。”

“烤肉也挺甜的。”

“那要看肉是谁的了。”


“鸡胸肉。本来想搭配京葱做一些日式烧鸟的。可惜我没时间腌制,也没有来得及买竹签。”

她用小厨刀切下一块,刀口发出钝钝的声响。猫趴在桌沿上,鼻子一动一动,眼神里那种不耐烦的礼貌。

“你为什么不买一把大一点的刀?切得太厚了,火也进不去。”

盏没有说话。她把肉放在网边。

接下来是五花肉。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依旧认真。她一边切,一边说:

“如果有一把再大一点的刀,我就不会在这里切肉了。你看,它恰好够用——五花肉要切得有层次,这样熟的时候才会闪亮。小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味道了——肥的部分像是笑,瘦的部分像叹气。”

她笑了一下,笑意并不为谁,猫猫把头凑过去闻,轻轻地嗯了一声。

猫说:“幸福很油。吃多会腻。”

“我知道。但是即使很腻,也舍不得吐掉。”

火光一闪,她转过身去拿鱼丸。袋子一开,塑料的气味钻出来。她轻声说:“这些糜制品加了盐和糖之类的调味料。但是少点油。”
猫眼看她把那鱼丸切成两半,在网上刷上油,发出吱哇的声响。

猫说:“它们在求饶。”

盏说:“对,被折磨的东西,总是最甜的。”

猫的尾巴动了一下,没有回答,只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火势忽然旺了。油花溅出,她本能地躲了一下,手上的调料罐掉在地上。猫跳下去,舔了一口溅出来的汁液,又跳回桌上,坐得很端正。

“熟了。”

盏看着肉:“还早。”

“你也一样。”

她没有看它,只是伸手翻动丝网的肉。肉在网上轻轻碎开,油光闪烁,像某种正在崩坏的金属。

烟开始多了,她咳了一声,却仍保持那种温柔的语气,掐腰说:

“今天的菜都齐了。生活、幸福,还有那些——甜的、被挤压的部分。”

猫侧头,尾巴卷成一个圈,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愉悦的呼噜。

“那你打算请谁吃?”

她看了它一眼,回答:“当然是我们。”


“第二步,让空气慢慢变甜。”

鱼丸在烤架上滴油。盏把碗推到猫面前,猫低头闻了闻,没有动,只抬起眼看着她。空气发黏,烟雾在灯下缓缓堆积,像是要把空间和时间一并浸没。盏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盘子里的肉块各自分明,却都冷了半截。

猫问:“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盏说:“怕剩下。怕忘了。”

她把一块五花肉夹起来,递到嘴边,没有咬,只是轻轻嗅着油脂的味道。猫伸爪去拨了拨鸡胸肉,把肉拨得更远了些。

猫:“幸福也是这样,放久了就柴了。”

盏:“那你吃吗?”

猫摇头,声音很低:“猫不吃熟的。”

盏点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望向桌上的鱼丸,眼神有些发呆。

“你总会说些听起来很温柔的话。可实际上挺恶毒的。”

猫舔舔爪子,语气认真:“这是存活的法则。人间所有温柔里,都混着点毒。”

“你是不是其实不是猫?”

猫抬头,瞳孔里亮着一点火光:“你呢?那你还是你吗?”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鱼丸戳碎。汤汁溅到盘沿,像一颗眼泪落下来。

空气开始发闷,墙上的影子渐渐浮出雾色。

猫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你想什么时候关火?”

盏:“还早吧?火还没烧透。幸福要慢慢来,不能急。”

猫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慢慢说:“好啦,火温够了。翻最后一次面吧,再迟就焦苦了。”

“如果灵魂是肉,你觉得熟成要多久?”

猫把前爪收得整整齐齐,坐成一尊小雕塑:

“取决于盐。没有盐,肉只是在等腐烂;有盐,它会以为自己正在旅行。”

盏歪头顿了几秒,“那我是那种喜欢加盐的人吗?”

猫摇头:“加了不多的盐,旅程也不是特别长。你的灵魂大概是中等偏生的质地。”

盏点点头,好像这回答很体贴。

“你是不是一直就坐在那里?我小时候,好像也见过你。”

猫没有正面回答,只抖了抖胡须:

“小时候的五花肉较肥,记忆咬一口就会溢油。你那时候舍不得嚼,怕幸福流光。”

盏闭上眼,又睁开,把那块五花肉推到猫面前。

“给你。反正我嚼不动,留给行家。”

猫说:“我只吃‘已经不跑’的肉。”


炭火吱地抽了一口气,像是从蜂窝状结构里爬出了什么粘稠的生物。油汗顺着盏的发丝流下来,她没管那么多,用黏滑的手扯下了自己的发圈,一小撮头发随之扯下,像一坨干枯的海藻。盏靠在墙边,想贴近更冰凉一点的温度——手伸向侧腰的拉链,解开腰带,提起裙摆拉过头顶,把整件衣服脱了下来,最后她靠在白墙上,慢慢滑了下去。然后是袜子,被甩到远处的桌子下面。最后她抱膝坐在一旁。

网上早熟透的五花肉噗一声炸裂,脂肪甩在盏的膝盖上,烫得她想要抽气。她拿过筷子,只是把那块肉翻了个面,然后筷子滑到了地上。

炭火越烧越白,灰屑在半空盘旋,轻得像失控的柳絮,却落在皮肤上就粘成斑驳的脏痕。盏没有费心去抹,而是死死盯着网架上的半块鱼丸…她伸过手,拿起鱼丸咬了下去。糜状的鱼肉混着热汤爆开,温度太高,直接把上颚烫起水泡。毫无味觉,只剩一阵锈。她忍不住弯腰,呕吐扑簌扑簌落在地砖上:半凝的油脂、胃酸、焦黑的碎肉绞成一团。她干呕着,猫却忽然竖耳。整个房间像被棉花塞住,只剩炭火在绷紧的静默里啪地爆一声。那一下安静,把所有窒息的杂声显得更响亮。

猫并不后退,而是靠近了盏,尾巴竖直,鼻尖离那滩混合物只有两指的距离。它竟发出短促的咂嘴声,像在品评一碗新口味的汤。

“很苦啊。”

盏没有回话,撑着床沿站起,膝盖打颤;尿意在高温和缺氧里突然涌上——她来不及有更多的动作,只能再次瘫下,裙摆被热汗和呕吐物先一步糊住,又被自己温热的液体打成一片暗色。氨味卷着炭烟窜进鼻腔,她喉头一紧,又是一阵干呕。

猫轻巧地踩过那团狼藉,尾巴端端摆着,仿佛一柄黑色指挥棒。它跳到窗台上,拉开窗帘,好像想带来一点清凉,于是外面的树影和月光一起落了进来。盏眯眼看着那道影子,以为是一片黑色的丝绒,又一眨眼,变成了一滩呕吐物,和她自己的一样。

毛巾早已干硬,像退役的蛇皮,裂开一条缝。幸福也在漏气。

她把自己拖到桌旁,指节发白,不停抖。那盘鸡胸肉已经冷透,纤维干得像木屑。她撕一条塞进嘴里,几乎咬不动,索性直接咽——肉块卡在喉咙,咔哒咔哒,像关不上门试图拧断锁舌。

“别勉强。柴就让它柴,就这样咽下去,才算吃过。咽不下,舔一口灰也行。”

她真的张嘴,舌尖触到一片细灰,苦、酸、钝,一点甜味硬生生在后味浮起,像用糖浆腌的烟蒂。那一刻她忽然被某种玄乎的幸福刺中,喉间发出短促的笑,却被剧烈的咳嗽截断。胸腔抽搐,她感到肺里泡沫般的血气一鼓一鼓,像要裂开来。

猫猫在窗边上,平静地念着:

“第三步,收尾。缺氧…会让声音都黏在耳膜上。你现在听见我在说话了吗?还是火?”

呼吸彻底乱了节拍;世界开始像褪色的布景板,一块块塌陷。最后的油干烧成黑膜,啪地炸开小孔,一阵焦腐气浪扑面。她眼前的猫忽近忽远,黑毛像被反光的火片剪碎,重组成一丛漆亮、无声的蔷薇。

盏用最后的清醒做了一个荒诞的小动作,她摘下一片焦得发硬的五花肉边角,放在猫脚边。

猫没有再说话,慢慢趴下,将下巴搁在她微抖的手背上。可惜它不吃熟的。它只是舔了舔瓷盏的指尖,像是在确定灵魂的熟度。

她终于看见,那双眼没有颜色,只有火的倒影。


夜深了。

房间里的气味一点点冷下来。

某个网站上出现一个名为《烤肉夜|幸福食谱》的长视频,简介里写着“无烟竹炭测评”。画面是一扇紧闭的小窗,背景只有炭火的噼啪和猫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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