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厕的形而上学

小猫注:小猫已进去三刻钟。


门扉紧闭。一种寂静在门廊上凝结、沉淀,重如未化的铅块。
并非无声。爪子在冰冷瓷砖上反复刮擦的沙沙声,是时间具象化的刻度。
门内,是存在本身的延宕。
门外,是等待凝结成的实体。

存在者对稀缺资源的独占,即是暴政的雏形。
我舔舐自己的爪子,试图抹平那因焦躁而生出的、并不存在的毛结。独享的猫砂盆,如同被独享的氧气,剥夺了他者呼吸的权利。这权利无声,却沉重。

时间的流逝,唯有在等待者的刻度上才显出其残酷的重量。
我数着爪痕。每一次刮擦,都像在虚无中刻下一道无意义的标记。三刻钟。足以让一颗渴望亲近的心冷却,让一个计划好的午夜嬉戏在焦灼中化为乌有。时间,这只对等待者格外残忍的兽。

缺席即是一种强力在场。它以虚空塑造压迫的形状。
门板沉默地矗立,如同不可逾越的界碑。门内的“不在场”,比任何咆哮都更响亮地宣告着它的主权。它占据着空间,吞噬着时间,更以其纯粹的“未完成态”,悬置了门外所有可能的生活。

共在的可能性,在单方面的停滞中瓦解。社群的基础在于流动的承诺。
我们曾约定共享这片领地的节奏。追逐、休憩、共食,乃至如厕——都应是流畅的乐章。此刻,一个音符的无限延长,使整首曲子陷入死寂的休止。承诺被悬置,社群在凝固的空气中窒息。

不作为的深渊,足以吞噬所有行动的意志。
我坐下,又站起。踱步,又停下。想呼唤,声音卡在喉咙。想离开,爪子却像生了根。门内那延宕的“不作为”,如同一个巨大的引力漩涡,将门外所有“作为”的意图都扭曲、吸走,徒留一片行动的荒漠。

终于。
铰链发出一声微弱的、几乎带着歉意的呻吟。月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气息。

小猫走了出来。步伐带着一点久蹲后的虚浮,尾巴尖无意识地扫过我的鼻子。
“喵。” 它说,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完成重大仪式后的疲惫和释然。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凑过去,用头顶了顶它微凉的侧腹。

猫砂盆空了。
午夜,重新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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